從熟悉的棋盤，走進不一樣的世界——Emily的美國圍棋之旅
「琴、棋、書、畫」，是中國傳統文人的四藝。
而在過去十幾年裡，圍棋也一直用不同的方式陪伴著我。
從台北、花蓮，到吉林、上海，我曾經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教室裡教圍棋。學生的年齡不同、學習環境不同，我扮演的角色也一直在改變，但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卻好像始終沒有離開過我的生活。
⚫ 詳情可參考：Emily謝老師-教學旅程分享 ⚫
2022 年來到洛杉磯時，我其實沒有想到，自己有機會再次展開圍棋教學旅程。
現在網路發達，教學早已不受地域限制。除了洛杉磯的學生之外，我也有來自舊金山、紐約，甚至世界各地的學生。隔著一個螢幕，我們仍然可以一起擺棋、解題、下棋。這是十五年前，不敢想像的。
而在線下，我也慢慢開始在不同的環境裡嘗試教圍棋。
每週六，我會在一間與洛杉磯當地小學合作的中文學校裡教中文和圍棋。
中文學校對我來說，算是一個相對熟悉的環境，也還在我的舒適圈裡。學生大多有華人家庭背景，家長對圍棋多少有一些概念，有些甚至本來就知道圍棋是什麼。
即使如此，在美國中文學校教圍棋，和我過去在台灣或中國大陸的教學經驗相比，還是有非常明顯的不同。
從孩子接觸圍棋的方式、家長的期待，到課堂節奏與教學方法，都需要重新調整。
對我而言，這也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嘗試新的挑戰。
但真正讓我踏出舒適圈的，是另一段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經歷。
平日工作的地方，是一間以英文和西班牙文為主要語言的私立 preschool。學校的環境很好，家長也非常重視孩子的教育。很多孩子年紀雖然還小，課後卻已經接觸各式各樣的活動：音樂、運動、舞蹈、藝術……
有一天，我和同事聊天時提到：
「或許，我也可以教這裡的孩子圍棋？」
其實當時也只是分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大膽想法。
沒想到，同事聽完之後非常鼓勵我，覺得這是一件很特別、也很值得嘗試的事情。
於是過了一陣子，我終於鼓起勇氣，把自己的圍棋教學計畫整理好，拿去和主管分享。
老實說，在開口以前，我並不知道學校會不會對「圍棋」這件事有興趣。
畢竟對許多美國家庭來說，Go／Baduk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它不像足球、鋼琴或芭蕾舞，只要說出名稱，大家大概就知道孩子會在課堂上做些什麼。
但很幸運地，主管採納了我的提議。
如果當初沒有那一次鼓起勇氣的開口，大概也就不會有後面這一連串有趣的故事了。
主管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正式向孩子們介紹圍棋——這個需要動腦、觀察與思考的策略遊戲。
用中文教圍棋，對我來說是一件再熟悉不過的事。規則要怎麼解釋、孩子可能會在哪裡卡住、怎麼用簡單的方法讓他們理解，我大概都知道。
但是，用英文教圍棋，就是一個全新的挑戰了。
其實，我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在真正站到孩子們面前之前，我在家裡準備了好多次。我反覆想著：「氣」要怎麼用英文解釋？「吃子」怎麼講，四、五歲的孩子才聽得懂？哪些圍棋術語其實不重要，哪些概念一定要先讓他們理解？
我甚至在腦中排練過好多遍。
到了那一天，我告訴自己：
我準備好了。
從一開始要和主管分享這個想法時的小小緊張，到真的站在孩子們面前，看見他們好奇又興奮的表情，看著我手上這個他們從來沒接觸過、叫做 Go 的遊戲，我突然覺得那些緊張都消失了。
我提高音量，開始介紹：
「Today, we are going to learn a new game! Go!」
故事就這樣開始了。
我盡量用簡單的英文，讓四、五歲的孩子理解什麼是「氣」、什麼是「吃子」，也要讓他們慢慢熟悉棋盤和基本規則。
原本我還擔心，這些概念對這麼小的孩子來說會不會太難。
結果孩子們的反應，完全超出我的想像。
他們第一次拿起黑白棋子的時候非常興奮；我問問題時，常常一群孩子一起高高舉起手；學會基本規則之後，他們開始和同學下棋，也會彼此提醒：
「You should put it here! Then you can capture the white stone!」
後來，更讓我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有家長告訴我，孩子回家之後竟然還一直想下圍棋。
陸續有好幾個孩子跑來跟我分享：
「我媽媽買圍棋給我了！」
「我回家教媽媽玩！」
「我教妹妹玩！」
「我爸爸也有給我買！」
甚至還有一個孩子很開心地告訴我：
「我回家教奶奶玩！」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
原本只是一堂在學校裡嘗試的圍棋課，竟然透過孩子，被帶回了一個又一個家庭。
最後，甚至有家長特別捐了一套全新的圍棋棋具給學校，讓我有更多資源可以繼續教孩子們。
這些，都是我一開始完全沒有想到的事情。
這樣的經驗，也和我過去熟悉的圍棋教學非常不一樣。
以前不論是在台灣或中國，即使一個人沒有下過圍棋，基本上也都聽過「圍棋」這個策略遊戲。
家長通常也很熟悉大家常說的那些學圍棋的好處——培養專注力、觀察力、耐心，以及邏輯思考能力。
換句話說，我以前比較少需要回答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圍棋到底是什麼？」
但是到了美國，情況完全不一樣。
相較於西洋棋（Chess），圍棋在這裡並不是那麼普遍。很多孩子，甚至很多家長，都是第一次真正接觸這個遊戲。
也正因為如此，我反而看到了另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一個他們完全陌生的黑白棋盤，竟然可以激起孩子的興趣，也可以勾起家長的好奇心。
孩子不會因為它是一項有幾千年歷史的東方傳統遊戲，就覺得它遙遠或困難。
對他們來說，它可能只是一個：
「我從來沒有玩過，但看起來很好玩的新遊戲。」
而從這個好奇開始，他們慢慢學會觀察、計算、思考，也開始自己找方法解決問題。
這是我以前沒有想過的。
看到孩子和家長的反應之後，主管也開始鼓勵我把教圍棋時孩子們說過的話、學習過程中的反應記錄下來。
於是，我開始更仔細地觀察。
有一次，我們正在一起數一顆棋子有幾口「氣」。
突然有個孩子跟我說：
「This is like math!」
我愣了一下。
對耶。
對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來說，他看到的不一定是我腦中那些圍棋術語。
他看到的是：數數、位置、空間、選擇。
另外一次，我聽到一個孩子正在教另一個孩子：
「You have to put it here. Then you can capture the white stone.」
那一瞬間，我其實非常感動。
因為這已經不只是「老師教會孩子一個規則」。
而是孩子開始理解它，甚至已經能夠把自己學到的東西，再教給另一個孩子。
這些小小的對話、小小的反應，對我來說，都是非常真實的成長。
我們學校每個月本來就會把孩子的學習內容整理在教室的布告欄上。
那不只是裝飾，也是老師記錄孩子學習歷程、和家長分享孩子在學校做了什麼的一種方式。
有一天，主管走到我旁邊，跟我說：
她想給我一整個布告欄的版面，讓我來分享孩子們學圍棋的過程。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一刻。
真的非常、非常激動。
可能對別人來說，那就只是一個布告欄。
但對我來說，好像代表著：
圍棋真的在這個教室裡，有了一個位置。
於是，我開始很認真地整理孩子們的學習紀錄。
他們學了哪些內容、現在理解到哪裡、說過哪些有趣的話，我把照片一張一張整理好，把文字寫下來，再列印出來。
之後，我和主管一起討論要怎麼編排。
最後——
完成了。
那一天，我站在那個圍棋教學布告欄前面，看了好久。
心裡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感動。
從一開始只是一個：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在這裡教孩子圍棋？」的小小想法，
到現在，孩子真的在學、家長真的在回應，而那些學習的照片和故事，就這樣被一張一張貼在學校的牆上。
主管還把完成的布告欄拍下來，分享到所有同事的工作群組裡，讓大家一起恭喜我完成了第一個自己的教學布告欄。
看到同事們一個一個給我肯定，我真的很開心。
更有趣的是，大家也開始對圍棋產生了好奇。
「所以這到底要怎麼玩？」
「看起來好像很好玩耶！」
「妳也可以教我們嗎？」
後來，我還真的辦了一場活動，教學校裡其他老師一起學圍棋。
不過——
那就是下一個故事了。
回頭看這一切，我最想說的一句話大概是：
開始，真的很難。
尤其當你要做一件自己從來沒有在這個環境裡做過的事情時，很容易先在心裡想很多：
我的英文可以嗎？
大家會有興趣嗎？
主管會不會覺得這個想法很奇怪？
四、五歲的孩子真的學得會嗎？
可是，如果沒有嘗試，好像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
我很開心，那時候的自己跨出了那一步。
也很謝謝願意給我機會的主管、用滿滿熱情回應我的孩子們、支持孩子探索新事物的家長，以及那個即使有點緊張，還是決定試一次看看的自己。
原來一盤熟悉的黑白棋，
真的可以帶著我，在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走進一個我從來沒有想過的世界。
故事，未完待續。
這些經驗，都和我過去熟悉的圍棋教學很不一樣。
也讓我開始重新思考一件事情：
當圍棋離開熟悉的華人文化環境，來到美國的 preschool 和家庭裡，我們究竟該怎麼介紹它？孩子又會怎麼看待這個已經流傳幾千年的遊戲？
歡迎跟我交流你的想法。
相關閱讀:
★Emily謝老師-教學旅程分享（圍棋＆幼兒教育）
★孩子下棋總是贏嗎？如何面對輸贏？
★邂逅棋聖-聶衛平職業九段
★童書分享-灰色也是可以的
Chip & Dale的洛杉磯留學生活 
發表留言